洪铺镇:金鸡碑下,一湾皖河烟火

洪铺镇金鸡村的杨家湖畔,立着一块旧石碑。碑不高,一米出头,玻璃罩着,村里人管它叫金鸡碑,少说立了三百年。
早先没人拿它当回事,放牛的娃在碑边歇脚,老人在碑根抽烟。后来文物普查的人来了,说这是戏神碑,全国只剩两块。消息传开,村里人才知道,这块不起眼的石碑,原来是个宝贝。
碑立在湖边,湖又连着皖河。皖河从洪铺流过,干流有六公里多长。早些年,河边不少人家靠打鱼为生,一早划着小船出去,傍晚拎着鱼虾回来。后来长江禁捕,渔船收了,渔民上了岸。刚开始有人犯愁,祖祖辈辈干的活,说不干就不干了,日子怎么过?镇上帮着找出路,有的搞起水产养殖,有的开了农家乐,有的出去务工。退捕的老渔民说,以前一网下去啥都捞,现在站在岸边看鱼游,水干净了,鱼也多了,心里反倒踏实。
如今河边天天有人巡护,穿着马甲,沿着堤岸走,清理违规渔具,劝离非法垂钓的人。夏天日头毒,走一趟下来衣服湿透。汛期更紧张,基干民兵上堤排查管涌渗漏,一寸一寸地看。皖河的水,连着两岸人家的安危,守好这条河,就是守好自己的家。
洪铺不只有水,还有红色的根。洪铺老街上,当年第二野战军第五兵团设过渡江战役指挥部。镇上中心学校里有座烈士纪念园,松柏围着纪念碑,安安静静。镇武装部或退役军人服务站的同志,常带着学生站在碑前,讲当年的事。“ 你们脚下这片地,就是渡江战役的前沿阵地。”这些故事不在课本的显眼处,却刻在洪铺的土地上,一代一代往下传。

金鸡碑是戏神碑,洪铺人也真爱看戏。镇上有个金义黄梅戏剧社,成立三十六年了,以田野为舞台,常年在村里跑。年均演出近四百场,观众累计超过两百万人次。这个数字听着吓人,可你到村里看看就信了——戏台一搭,锣鼓一响,十里八乡的人都搬着板凳来了。老人坐前排,小孩在人缝里钻,《女驸马》的调子一起,台下就有人跟着哼。没有华丽的灯光,没有讲究的剧场,蓝布做幕,空地当台,唱的都是老百姓听得懂、喜欢听的故事。戏散了,人们拎着板凳往回走,嘴里还念叨着戏文,这就是洪铺人最实在的乐子。
田还是要种的。九月里,新岗村的水稻快熟了,村民下田拔草、施肥,弯腰在田里忙活。稻子黄一片绿一片,风一吹,稻浪翻滚。庄稼人对土地有感情,什么时候插秧、什么时候放水、什么时候收割,心里都有本账。农机现在用得多了,可到了后期管护,还得人下田,一棵一棵地看。粮食是大事,地不哄人,你下多少功夫,它就给多少收成。
这些年洪铺的变化,走在村里就能看见。象鼻咀、黄山村靠着山水搞起了农文旅,周末城里人来游玩,农家乐的柴火灶天天不熄。文旅带起来几十家餐饮店,一百多户农户跟着增收。村里开 “乡村夜话”,大伙坐在一起说事,修路、清塘、环境整治,你一言我一语,商量着办。红白事简办,高价彩礼有人劝,新风尚慢慢立起来了。
金鸡碑还立在杨家湖边,不声不响。它看过湖边的渔船变成巡护船,看过老街的指挥部变成纪念园,看过田间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看过黄梅戏在村头唱了一年又一年。三百年风风雨雨,碑上的字淡了,碑下的日子却越来越鲜亮。
洪铺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景致,有的是皖河的水、金鸡的碑、田里的稻、台上的戏,还有一群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。金鸡碑不说话,可它守着这片土地,就像洪铺人守着自己的家,岁岁年年,烟火不断。(檀志扬)







